七月|不冷不热的友情

标准

七月,去了趟上海。

起因其实简单得很,不过是远方的一句邀约,我应了一声好,几天以后买下机票,再过两三个星期,人便跨过一片海,出现在了另一个国度。

邀请我的,是第一份工作时认识的学姐。

所谓学姐,也不过比我早入行几个月。那时候初出茅庐,总觉得早自己几步的人便算前辈,于是这一声称呼就这么留了下来。后来换了工作,换了城市,各自在不同的地方安顿生活,那两个字却没有随着岁月更改。

一声学姐,从当年叫到了如今。

朋友知道这趟旅程以后,多少有些诧异。

他们认识的我,向来习惯把行程安顿妥当才肯出发。时间有限,便希望时间用得其所;假期难得,也总想着尽可能让一趟远行装下更多体验。可这一次,既没有密密麻麻的清单,也没有非去不可的地方,不过凭着一句邀约,便轻易地决定了出发。

大家似乎因此看见了一个不太熟悉的我。

可我自己倒不觉得陌生。

我从来没有那么执着于规划。

真正执着的,大概只是目的。

倘若远行是为了认识一座城市,那么山川街巷、饮食人文,自然值得认真安排;可如果出发的原因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见一个人,那么抵达以后,看见那个人站在眼前,这趟旅程最重要的部分便已经完成。

上海于是只是上海。

有没有走遍它,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毕竟我此行想抵达的,从来不是一座城。

而是一位朋友。


只是这样的解释,似乎并没有完全消除朋友们的疑惑。

有人问我:

究竟是怎样的朋友,才值得你临时请假、花钱买票,跨过一片海去见?

这个问题听起来合理。

成年以后,任何一次远行都不再只是背起行囊那么简单。时间有时间的价钱,假期有假期的限额,机票、住宿、交通,每一样都需要从已经逐渐拥挤的生活里腾出位置。

于是「跨国去见一个朋友」听起来,便自然被赋予了某种重量。

我却想了很久,始终说不出什么足够动人的故事。

我们没有一起经历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也没有在哪个至暗时刻彼此拯救。

不过是她后来去了国外工作,而我偶尔还会问一句近况。

有时候聊得多一点,有时候少一点。

后来有一阵子,她过得不怎么好,也愿意向我透露一些。恰好那时候的我,已经比年轻时拥有多一点自由,也多一点承担一趟远行的能力;于是当她问我要不要过去陪她走走,我听着电话另一端的情绪,想了想,便去了。

原来这一次上海,已经是第二次。

若只把事情说成一句「为了陪朋友而飞去另一个国家」,好像很容易把自己写成一个深情的人。

可我并不太喜欢这样的解释。

因为我越来越觉得,所谓付出,有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伟大。

很多关心之所以只能停留在一句问候,并不是因为心意只有那么一点,而是当时的我们,能够拿出来的也只有那么一点。

学生时代囊中羞涩,惦记一个人,或许就是陪他多坐一个晚上;刚出来工作的时候没有多少假期,关心一个远方的人,可能只能隔着屏幕听他说话。

后来年纪渐长,口袋稍微宽裕了一些,生活也终于有了一点能够自行调度的空间。

于是同样的一份惦记,忽然可以有更远的抵达方式。

不是心意变重了。

只是如今的自己,终于有能力让它走得远一点。


这一次在上海,她几乎包揽了旅途中所有需要付款的时刻。

吃饭她先付,交通她先付,零零碎碎的消费也都先记在她那里。直到回国以后准备算账,才隐约发现,她原先似乎根本没有打算让我把这些钱还回去。

我自然明白她的心意。

也许是地主之谊,也许是觉得我难得远道而来;又或者,多年前我曾经因为她的一句邀约而出现,如今她终于也有了足够的余裕,想换一种方式好好招待我。

只是知道以后,我还是把钱还了。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没有客套地来回推拒,没有非得把谁的好意推到更高的位置。我说该付,她便收下。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我后来反而很喜欢这个小小的插曲。

因为它好像恰恰说明了,我们之间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松地走过这些年。

有些关系需要很多解释。

一句话说轻了怕显得冷淡,说重了又怕造成负担;一个动作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常常需要彼此揣测许久。

可我们之间似乎很少如此。

想见便见,想问便问。

愿意说的时候,就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来;意见不同的时候,也不必急着把棱角磨平。偶尔谈到一些需要把自己剖开一点才能回答的问题,也依然能够把那些未必体面、未必正确,却确实存在的想法摊在桌面上。

不是因为彼此永远认同。

而是大概知道,即使不认同,对方也不会急着把自己判成另一个人。

这种关系其实挺难得。

更难得的是,我们并不常联系。


我身边从来不缺能够谈心的人。

真正让我后来反复想到的,是人与人之间原来可以在如此稀疏的联系里,依然保存如此完整的信任。

没有每日的问候,没有密集参与彼此的生活。

很多时候,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方昨天吃了什么、最近在追什么剧、工作上又发生了哪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可再次坐到一起的时候,却并不需要从陌生重新走向熟悉。

话题从眼前的生活开始,绕过这些年各自经历的变化,再慢慢走向那些藏得更深的地方。

好像中间空白的年月,并没有真正把什么带走。

以前的我偶尔也会困惑,关系是不是必须依靠足够频繁的联系才能维持。

毕竟时间很诚实。

今天少说一句,明天少见一面,彼此生活的交集一点点减少,很容易便让人误以为距离本身就是感情变淡的证明。

但后来渐渐觉得,也不完全是。

低频从来不是关系深厚的证据。

只是当两个彼此真诚的人,已经在漫长的年月里一次又一次确认过对方的心意以后,沉默才终于不再那么容易被误解。

我们知道那些没有说话的日子里,对方只是在好好生活。

不是离开。


所以后来再想起朋友问我的那道问题——

她究竟有多特别,才值得你这样去见她?

我忽然觉得,也许真正值得回答的,并不是她究竟有多特别。

因为若认真盘点,我对那些自己认定值得留下的人,好像一直都是如此。

只是人与人的距离不同,于是心意呈现出来的模样也不同。

住在附近的朋友,可能是一顿临时约起的晚餐。

情绪低落的人,可能是一场没有时间限制的谈话。

很久没有联络的人,可能只是一句忽然出现的「最近还好吗」。

而一个刚好住在海的另一端的人,恰巧需要一张机票。

距离让最后一种方式显得隆重,于是旁人容易看见。

可我并不觉得它天然比前面的那些事情更珍贵。

毕竟一张机票可以买下。

真正难得的,是这么多年以后,我们依然记得要问候彼此。


我始终觉得,一段值得留下来的关系里,总得有人偶尔愿意先往前走一点。

不是为了证明谁比较在乎。

也不是为了换取下一次由谁走回来。

只是人与人的缘分,有时候并没有败给什么巨大的冲突,不过败给了一次又一次的「改天再说」。

大家都在等。

等有空,等对方主动,等下一次聚会,等一个更加顺理成章的理由。

然后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所以如果还有余力,我大概还是愿意偶尔成为先伸手的那一个。

当然,并不是每一次伸手都会被接住。

年岁渐长以后,也越来越明白,不是所有关系都值得用同样的力气维系。该放下的要懂得放下,该保持距离的也不必勉强靠近。

但对于那些已经在漫长相处里证明了彼此真诚的人,我依然不觉得主动是什么需要斤斤计较的事情。

因为好的关系从来不是账本。

没有谁欠谁一顿饭,也没有谁因为曾经陪伴过谁,便拥有日后索取同等陪伴的权利。

我愿意在自己拥有余裕的时候,对你好一点。

而你恰好也是一个愿意如此待人的人。

于是今天我多走了一步,明天你恰好又接住了一些。

没有约定,也没有结算。

只是这些零零碎碎的善意,在年月里慢慢叠在一起,最终变成一种很难准确命名,却足以让彼此安心的东西。

大概这就是我如今所理解的维系吧。

不是紧紧攥住。

而是在漫长的人生里,偶尔回头的时候,依然愿意朝彼此所在的方向走几步。


七月从上海回来以后,我想自己大概还是不会因为年龄增长,而改变多少对待关系的方式。

改变的或许只会是形式。

我们终究会越来越忙,会有越来越多属于自己的责任,也会越来越难像年轻时候那样,随时抽出一个下午,或者用一个晚上把彼此最近的人生从头说到尾。

但形式可以改变,频率可以降低,距离也可以越来越远。

有些东西却不一定非得跟着淡去。

该记得的人,还是记得。

该珍惜的人,还是珍惜。

想起一个人的时候,便问候一句。

有机会见面的时候,就好好见上一面。

倘若哪一天,中间刚好隔着一片海,而我也刚好还有足够的时间、能力和余裕——

那便去吧。

毕竟后来想想,真正让我愿意跨过那片海的,从来都不是一场多么轰烈的友情。

不过是在过去漫长而寻常的年月里,

我没有忘记你。

而你也恰好,

一直没有忘记我。

六月 | 简单而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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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翻看六月的行程,才发现这个月份不约而同地聚集了好几场见面。

有些是平日并不常碰面的朋友,也有已经许久没有好好坐下来聊天的前辈。大家各自忙着生活,平常不会频繁传讯息,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能够轻易参与彼此每一天的大小事情。偏偏就在六月,一场接一场的聚会,被大家陆续安排进了日历里。

至于每一次见面究竟聊了些什么,好像也没有必要逐一记录。

有些话题是近况,有些是工作,有些是关系,有些不过是生活里细小而琐碎的抱怨。也许还说了一些当下觉得重要,过几个月却未必还能完整记得的话。

真正沉淀下来以后,最后浮现的情绪,反而只是很简单的两个字:

欣慰。

欣慰大家即使不再天天相处,依然愿意保持一定频率的联系。我们不会时时出现在彼此的生活里,却也没有因为时间和距离,彻底成为彼此生命中失去下文的人。

欣慰大家往后的人生,即使已经走上沿途风景不再相同的道路,依然能够理解彼此看待事情的视角。

我们不必拥有完全相似的选择,也不必认同彼此每一个决定。只是当其中一个人说起自己的处境时,其他人依然愿意站到他的角度,暂时看看他所看见的世界。

欣慰的是,大家似乎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好好的。

不一定事事顺利,也不代表生活已经没有困难,但从言谈之间,还是能够感觉到每个人都在慢慢找到更适合自己的位置。有人在工作上走得更稳,有人更懂得照顾自己,有人开始放下过去执着的事情,也有人终于走向曾经想去,却迟迟没有踏上的地方。

甚至隐约有一种,大家都越过越好的势头。

更难得的是,我们的聚会并不只允许彼此分享好消息。

偶尔有人在说话之间,不小心散发了一点疲惫、委屈或负面情绪,其他人也能够自然地接住。没有急着批评,没有轻率地说一句“想开一点”,也没有把那份情绪视为破坏聚会气氛的麻烦。

大家只是听着,理解着,偶尔补上一些不同的视角,陪着彼此把那些原本堵在心里的东西慢慢梳理。很多问题或许并没有真的被解决,但情绪至少被消化了一些,甚至在笑声和交谈之间,悄悄散去了。

六月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月份。

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也没有哪一个片段特别值得大书特书。若不是重新翻开日历,我甚至未必会察觉,原来这个月份曾经装下了那么多次久违的相聚。

它平凡得没有太多故事需要娓娓道来,也简单得好像不需要刻意记住。

但如今再回头看,我反而觉得,也许这种月份才特别值得被留下。

人生并不总是需要依靠某一件重大事件,才能证明自己过得幸福。

有时候,幸福不过是发现那些曾经与你并肩走过一段路的人,如今即使已经走向不同方向,依然愿意偶尔停下来,重新坐到你的面前。

大家聊聊近况,交换一些疲惫,也分享一点喜悦。

然后在散会以后,各自回到原本的道路上,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知道彼此都还在,也都过得不错。

这大概就是六月留给我最简单,也最踏实的幸福。

五月 | 平凡的日子和平凡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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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出席了好几个聚会,也到清迈走了一趟。

回头看,这个月并没有发生什么足以改变人生轨迹的大事。更多时候,我只是坐在一群人之间,听他们谈起生活近况,看着一些关系进入新的阶段,也偶尔在别人的故事里,重新确认自己目前所站的位置。

但或许,人生真正值得记录的,本来就不一定是那些剧烈的转折。

有时候,不过是某个下午,大家围坐在一间刚收拾好的新居里;有时候,是听见朋友谈起一段来得迅速又坚定的恋情;有时候,是在前同事的对话里,看见一群人曾经拥有的热情逐渐被消磨;也有时候,只是坐在婚宴的一角,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些片段看似毫无关联,却都在提醒我:生活一直都在向前。有人正在建立新的家,有人重新走出阴霾,有人勇敢地投入一段感情,有人学习适应无法选择的变化,而我也在这些相遇之间,慢慢看清自己仍然在意什么。

五月的其中一场聚会,是大学时期关系最熟络的那群女同学之间的聚会。我们私下称她们为“铁娘子”。

这一次,是因为其中一位朋友和先生搬进了新居,等到家里终于收拾妥当,可以招待客人,大家便借着这个机会重新聚在一起。

从大学认识至今,原来也已经十年了。

十年前,我们坐在一起的时候,大概还在谈论课业、感情,以及那些尚未真正发生的未来。十年以后,再次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的,却已经是各自完整生活过的人。

新居主人和先生带着爱犬迎接大家。其中一位朋友经历着婚内离婚的状态,却也已经渐渐走出了那段关系所带来的阴霾,如今能够独自带着大儿子出门。另一位朋友的孩子,转眼间似乎也已经五六岁了。还有一位朋友参观着新居,开始策划自己未来居所的装修事宜;另一位则正准备着婚礼,也即将进入人生的新阶段。

而我的生活,依然平稳安康。

坐在她们之间,我一边专心听着大家分享各自的近况,一边又忍不住分心感叹:能够这样聚在一起,真的很好。

这场聚会最大的感慨,莫过于大家的日子似乎真的都在往越来越好的方向前进。

所谓的“越来越好”,当然不是从此无风无浪,也不是每个人都活成了同一种幸福。有人仍然需要面对关系结束后的现实,有人忙着照顾孩子,有人正在规划尚未成形的未来。只是经历过各自的人生以后,我们依然能够坐在这里,看见彼此如何受伤、如何恢复,又如何继续生活。

关于友情,幸福的具象化,莫过于那时候眼前的画面。

新居主人和伴侣、爱犬一起招待朋友;两位母亲分别带着乖巧的孩子出现;另一位准备着婚礼与新居;而我坐在一旁,听着她们谈论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

幸福并不是谁比谁更成功,而是十年以后,大家都还在。

即使成家立业,即使生活早已不再以朋友为中心,我们依然愿意努力抽出时间,重新回到彼此身边。这样的友谊,确实弥足珍贵。

另一场与两位女性朋友的聚会,则让我感叹:当一个人终于遇见了那个感觉是对的人,在我们这个年纪,原来还是可以投入得这么快。

想当初,我一直聆听着她们各自在感情里的烦恼。那些反复的迟疑、失望和无奈,曾经听起来像是一时之间很难走出的困局。可是如今,其中一位在谈恋爱半年以后,便迅速踏入了婚姻;另一位则和一位跨国同事,因为看上彼此的才能而开始了一段恋情。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便以远距离为起点,如今两个人更努力争取在今年内完成订婚与同居。

即使作为旁听者,我也会觉得她们的感情故事发展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般人总以为,年龄越大,感情应该越谨慎。经历得越多,便越应该懂得计算风险、观察细节、延迟决定。可是,当一个人真的碰见了那个自己认定的人,所谓成熟,也未必只能表现为缓慢和克制。

它有时候也可以是一种很清醒的投入。

我的立场一直都是:在后果可以承担的前提下,尽管放手去追逐自己想要的幸福吧。

大家都已经来到三十三岁的年纪。假设人生真的有九十年那么长,三分之一也已经结束了。哪来那么多时间,可以一直瞻前顾后,踌躇不前?

作为成人,我们当然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也正因为已经是成人,我们才被赋予了可以尽情体会人生一回的特权。

既然清楚风险,也明白失败的代价,那么剩下的,就应该是自己究竟愿不愿意承担。

如果一段恋情最后以失败告终,又怎么样呢?

哭过了,喝酒了,伤心得仿佛整个人都死掉了,最后人还是可能走出来,也还是会重新好起来。感情失败当然会留下痕迹,但它未必比从来没有真正尝试过,更令人遗憾。

所以和她们聚会的时候,我并不太想以旁观者的理性,去提醒她们每一个可能发生的风险。

我反而乐得见证她们的勇敢和投入。

至少在那个阶段,她们没有因为过去的失望,也没有因为年龄和现实,而失去奔向幸福的能力。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值得替她们高兴。

和前同事的聚会,则带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聚会的契机,是前上司的新居终于进入了收拾干净、可以招待人的状态。大家再次聚在一起,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在前公司经历了一轮裁员和重整之后,昔日的同事都已经各奔东西。

我到了新的公司报到,其他人虽然选择留下,却也分别需要到不同的小组重新开始。

曾经天天一起工作的人,如今反而需要借助这样的聚会,才有办法全员到齐。

重新见面的时候,感觉大家对于重组之后的部门都没有太多好感。曾经意气风发,愿意为了工作付出所有的那股精气神,似乎已经被泯灭得所剩无几。

组织可以在短时间内重新划分部门,也可以轻易地把人安排到新的位置。但人对于工作的信任、热情和归属感,却不是随着组织架构更新,就会自动恢复的东西。

坐在他们之间,我再一次感叹,上天对自己是如此照料。

我恰好在如此浩大的动荡发生以前,觅得了一次可以跳槽的机会,才得以让自己免受组织重整所带来的波动。

这当然未必只是因为我比任何人更有远见。有时候,人生确实包含着一些难以解释的时机与幸运。回头看,我只能庆幸,也只能感恩。

只是,庆幸之余,也有一种无能为力。

我无法改变他们目前的处境,也无法替他们恢复过去对工作的热情。作为已经离开的人,唯一能够贡献的,大概只是偶尔出现,偶尔传一则信息,问问他们:“近来可好?”

有些关系从同事开始,却不一定要随着离职结束。

即使我们已经不再共同面对工作,也至少还可以记得彼此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并在对方经历不顺的时候,保留一句真诚的问候。

五月里,我也出席了一位新同事的婚礼。

其实一般上,我不太出席同辈们的婚礼。

对我来说,婚礼是一个挺严肃的场合。但大部分朋友出席的时候,往往只能维持着单向的祝福。宾客远远地看着新人,完成合照、敬酒和祝贺,却没有太多机会真正和新人互动聊天。

或许是我要求得太多了。

可是比起在人群里完成一场仪式,我其实更愿意等他们结束婚礼以后,再找一个日子,约出来吃饭聊天。我总觉得,那样更有意义。至少能够真正听见他们结婚后的心情,也可以好好理解他们接下来想过怎样的生活。

这位刚认识不久的新同事,其实也清楚知道我对婚礼的想法。但或许出自于人情世故,她依然向我发出了邀请。

而这一次,为了和大家巩固同事之谊,我最后还是决定出席。

你若问我觉得自己有没有非出席不可的必要,答案其实是否定的。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一定得去。你若问我是否真诚地替新人感到无比开心,倒也还好。我对她的了解,并没有深刻到能够百分之百由衷地为这件事感到欣慰。

可是我有一种感觉,自己大概率不会在短期内离开目前的工作环境。

既然如此,还是尽可能地先和大家打好感情基础吧。

这听起来或许有些现实,但成年人参与一段关系,本来就不一定是因为感情已经足够深。有时候,是先愿意出现,先付出一点时间,再看看彼此是否能够在往后的相处里,慢慢成为更重要的人。

所以,我也不觉得这次出席是虚假的。

它当然包含人情世故,也包含我对未来工作关系的判断,但同样也包含一种尚未成熟的善意:我愿意因为她的邀请,而出现在她人生重要的一天。

不管如何,我还是很感谢她。

她明明知道我对于婚礼的看法,却依然愿意发出邀请。或许邀请本身就是一种表示——她愿意把我纳入自己人生重要时刻的见证者之中。

关系的深度,也许还没有发生。

但一段关系总要从某一个时刻开始。

五月的最后,我到了清迈。

清迈其实没有太多景点需要打卡,也没有太多特别的活动一定要去做。可是整体的旅游体验,就是特别舒服。

我对自己在那里做的大部分决定都十分满意。不管是住宿、交通,还是餐厅的选择,几乎都能够百分之百地愉悦到自己。

那不是一种被重大惊喜击中的快乐,而是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没有太多迁就,没有明显失望,也没有为了完成行程而强迫自己不停移动。

回国以后,我一直思索着,该怎么形容这座城市。

最后的总结是:它让人依然生活在城市的便利与规整之中,却又可以享受到慢生活的惬意与节奏。

清迈不是一个需要逃离现实,才能体会的地方。你仍然可以方便地吃饭、移动和购物,生活也依然维持着秩序。可是整个人却会不自觉地慢下来,开始愿意花时间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也好好感受一天如何经过。

真的是一个特别养人的地方。

加上当地的消费十分亲民,所以即使一整天赖在一个地方,无所事事,也不会产生太大的负罪感。

在那里,好像没有人要求你必须不断证明自己来过。你不需要排满景点,也不必把每一小时都变成有意义的体验。光是把自己照顾好,让身体和情绪都回到舒服的状态,本身就已经足够。

清迈这个地方,我肯定还会再回去。

不为什么。

就为了让自己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运动、好好生活。

回头看五月,几场聚会和一趟旅行,像是让我从不同角度看见了人们如何继续生活。

有些人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家;有些人走出关系破裂后的阴霾;有些人仍然愿意毫无保留地奔向爱情;有些人在组织的变化里努力重新站稳;有些关系刚刚开始,还谈不上深厚,却已经有人愿意先伸出手来。

而我则在这些人的生活之间穿梭,一边替他们感到欣慰,一边庆幸自己目前仍然平稳安康。

我并不认为五月给了我什么崭新的答案。

它只是让我再次看见,所谓生活变好,很多时候都不是从此一帆风顺,而是经历过一些事情以后,我们依然愿意规划未来,愿意相信关系,愿意和别人见面,也愿意好好照顾自己。

我们总以为人生必须发生某种巨大的变化,才值得被记录。

可是现在想来,能够在三十三岁的年纪,看着身边的人继续往前,自己也仍然拥有出席、聆听、祝福、离开与休息的能力,大概已经是一件相当值得感恩的事。

五月的幸福并不响亮。

它不过是大家仍然在认真生活,而我也依然在其中。

四月|带着发炎的大肠踏上尼泊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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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的主题,主要围绕在两件事情上。一是大肠发炎,二是尼泊尔之旅。

这两件事情咋听之下看似没有太多关联。一件发生在身体体内,一件发生在遥远的异国旅程;一件是因为持续的腹胀感而展开,另一件则是因为久违地踏上一片相对陌生的土地。但回头整理的时候,其实这两件事都和“判断”有关。判断身体发出的讯号是否值得被认真对待,也判断一段旅程里,什么事情对我而言才是真正重要。

大肠发炎这件事,起初并没有太剧烈的症状。由始至终,我感受到的都只是些微腹胀。那种不适感并没有严重到影响日常生活,也没有夸张到需要我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情赶去医院。甚至若要说得更准确一些,它完全是在一般人可以忍受的程度以内,属于那种很容易被归类为“可能过几天就好了”的小毛病。

也正因为如此,它很容易被忽略。大多数人面对这种不适,大概都会先安慰自己,可能只是吃错东西,可能只是肠胃一时闹脾气,可能只是最近太累,可能没有必要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但我左思右想,始终觉得这件事不太合理。腹胀感出现的前后,我并没有经历暴增式的聚会,也没有自个儿暴饮暴食,更没有突然改变饮食习惯。既然没有明显的诱因,那么身体为什么会持续出现这样解释不了的不适感?

我总觉得,身体不会平白无故误发警讯。任何解释不了的不适感,背后大概都对应着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问题。它不一定严重,却不代表它不存在;它不一定紧急,却不代表它可以被一直搁置。于是我还是坚持为自己安排了较为详细的体检,最后也确诊为大范围的大肠初步发炎。医生推测,缘由应该和我先前参与的原住民短期旅程有关,可能是在途中不小心受到了感染。

确诊之后,我的心情反而是轻松的。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值得庆幸,而是因为诊断结果证明了,我对自己的身体确实有着一定程度的认知。我并不是过度敏感,也不是无事生非,更不是把一件小事无限放大。我的身体确实出了状况,而我也确实在事情变严重之前察觉到了它。

这让我觉得庆幸。庆幸我对自己的身子还算了解,庆幸我没有因为症状轻微就选择继续隐忍,庆幸我没有草率地把这件事归类成“应该没什么”。可惜很多时候,出自各种原因,人们总是习惯性地先忍下来,再劝慰自己说,这点小事何必大惊小怪。但我们又何尝不知道,冰冻三尺,怎么可能是一日之寒所致呢。

许多真正需要被处理的问题,一开始也许都只是以很轻微的方式出现。轻微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轻微到让人不好意思把它当成一件正经事,轻微到我们甚至会先替它找理由开脱。可是身体毕竟不是情绪,它不太会为了夸张而夸张。它只是如实地反映着某些已经发生的变化,剩下的就看我们愿不愿意认真处理。

所以回头想想,我是庆幸的。庆幸我的工作提供医保,庆幸公司附近就有一间挺不错的医院,庆幸碰见的医生都十分有耐心且专业。更庆幸这件事最后只是四月份里的一段小插曲,没有上升成为重大的人生事故。

四月份的另一件事,则是尼泊尔之旅。

这趟旅程的组合,其实有些随性。三人成行,其中两位朋友彼此之间只有一面之缘,却就这样被我邀请,组起了这个小小的旅行团。对比起以往的旅行,我明显对尼泊尔有着更大的期待。这个国家对我而言,一直带有某种神秘的色彩。它不像那些地理风情相对熟悉的地方,不像我大概知道自己会看见什么、吃到什么、感受到什么的旅程。尼泊尔对我来说,是一个真正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信仰,陌生的生活秩序。它不是那种可以轻易被我用既有经验归类的国家,也因此让我在出发之前,隐约怀抱着一种久违的期待。只是这趟旅程最后并没有完全按照原定计划发生。原本安排的登山行程,我其实并没有走完整段。因为其中一位旅伴的体力跟不上登山过程所需要的耐力,她最终选择在第二日看完日出之后,就下山回到镇上。而我也出自于自己一贯女士优先,或者说比较容易照顾别人感受的性子,决定陪她一起下山,留下另一位旅伴继续完成接下来的登山路程。

也许有人会好奇,我会不会觉得遗憾。说实话,并不会。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预设自己一定要完成整段登山路线。登顶也好,走完全程也好,对我而言并不是这趟旅程里最重要的部分。甚至更坦白一点说,我大概觉得路上的风景,应该也和自己原本想象的差不多。即使真的完成了,我的心情应该也不会因此有太大的起伏。

我并不是一个特别执着于完成某件事的人。至少在旅行这件事上,相比起自己想要达成什么,我似乎更习惯去在乎别人想要完成什么。这可以被理解成我没有太多主见,虽然这样的理解,或许和大家平时在聊天,或者处理公事时所认识的我,有些出入。毕竟在许多现实情境里,我并不是一个完全随波逐流的人。相反地,我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坚持。

只是在人与人的相处里,我经常会把自己的选择往后放一些。不是委屈,也不是牺牲,而是我确实觉得,和人相处这件事,很多时候比完成某个既定目标更有意义。一段旅程之所以被记得,不一定是因为我走完了哪一条路线,看见了哪一座山,抵达了哪一个被标注为必看的景点。有时它之所以被留下,是因为我和某个人一起经历了一段路,而那段路刚好有一些计划之外的转折。

这趟尼泊尔之旅,我也尝试随着朋友的旅游节奏去体验一座城市。一位朋友喜欢探索那些看起来未知的路段,喜欢拐进不确定会通往哪里的巷子,像是把旅行当成一种小型冒险。另一位朋友则喜欢尽可能在主要景点留下几张照片作纪念。对她而言,影像是一种记录,也是日后可以回望的证据。而我就跟在她们之间,有时候走进未知的路,有时候停下来拍照,有时候只是安静地观察,看看不同的人会如何选择进入同一座城市。

我觉得,跟随不同人的视角,总能为我这无趣的人生带来一些新的体验。如果只按照自己的方式旅行,久了也许会变得安全,却也容易变得重复。可当身边多了不同性格的人,一座城市就会被打开成不同的面向。有人看见风景,有人看见路线,有人看见镜头里的自己,有人看见路边毫不起眼的小店。而我大概是那个,一边跟着走,一边观察大家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人。

所以这趟旅程最大的收获,除了亲眼见证一个陌生文化在眼前展开,也包括囊获了和一位朋友第一次旅行这件事。第一次一起旅行,其实是很微妙的。它和日常相处不同,也和偶尔吃饭聊天不同。旅行会把人的节奏、习惯、耐心和偏好都放大。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想探索,有人想停留;有人在意计划,有人更看重当下感受。而我们就在这些细碎的不同里,慢慢找到一种可以同行的方式。

四月份于是就在这样的两件事情里过去了。一件事让我确认,身体发出的微小警讯不应该被轻易忽略;另一件事则让我再次看见,旅程的意义不一定在于完成原本设定好的路线。

身体的事提醒我,轻微的不适也值得被认真对待。旅行的事提醒我,未完成的路程也不一定构成遗憾。

有些事情没有恶化,是因为我及时回应了;

有些计划没有完成,是因为当下有比完成计划更值得去关注的人。

三月|以自然为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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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份的主题,好像绕不开大自然。

一个是受到朋友邀约,趁着斋戒月期间,马来同胞普遍减少户外活动的时候,前往州内一个颇有名气的河溪区域野餐。另一个,则是我主动报名参加了一场为期三天两夜、以贴近原住民生活为主题的短期旅游团。两趟行程一前一后,像是都不约而同地把我往大自然里带去,也让我原以为,自己大概会很顺理成章地迎来某种情绪上的转弯。

好像离开城市一阵子,人就会自然地慢下来。
好像走进山里,靠近河溪,心也会跟着松下来。
好像只要暂时抽离原本的生活,人就会因此被安慰一点,被疗愈一点,被重新灌注一点力量。

但可惜,并没有。

我并没有因为这两趟旅程而真正觉得自己释放了压力,也没有在回程的路上感受到那种久违的充盈。没有觉得自己被掏空后又重新填满,也没有觉得心里某一块因而豁然开朗。也正因为没有,所以我反而更认真地停下来想了一下。为什么我没有照着大众熟悉的剧本,出现那样理应发生的心情变化。为什么同样是走进自然,同样是换一个场景生活几天,我却只是安静地去,安静地回,情绪没有太大起落,内心也没有太多波澜。

后来想想,主因之一,大概是我现在的生活节奏,本来就已经比从前缓慢许多。

目前这份新工作,内容基本算不上困难,时间安排也相当弹性。我甚至可以每天一大清早起身,先出门跑步,回家后再不疾不徐地洗澡、收拾、叫车。等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车子也刚好到了。上车之后,在堵车的路途中,我还可以顺势歇一会儿,或者翻开书页读上一阵。这样的日常,本身已经没有太多让我喘不过气的地方,也没有太多让我急着逃离的时刻。

所以回归自然这件事,对现在的我来说,似乎并不是一种必要。
不是一种解脱,也不是一种补偿。
不是我苦撑已久之后,非得奔向的情绪出口。
更像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过过日子而已。

另一趟行程也是如此。

原本是抱着体验户外生活的心情出发,以为自己会在陌生的环境里,碰见一些从未触及的感受,或拾起一些久违的新鲜。可后来才发现,主办单位真正想带大家靠近的,其实是当地居民的生活文化与日常作息。而偏偏这一块,又恰好是我平日并不缺乏理解与想象的部分。

于是整趟旅程下来,我并不是毫无收获。只是那种足以让我感到震动的体验,并不多。那种让我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啊”了一声的时刻,也不多。更多时候,我只是静静地看,静静地听,然后静静地明白,眼前的一切固然真实,也固然值得被理解,但它并没有真正穿透且撼动我。

而这件事,和我近来反复思考的一种状态,其实很像。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开始渐渐对生活少了些新鲜感,所以才会时不时地发闷。那并不是一种剧烈的痛苦,不是那种非逃不可、非改不可的煎熬。它更像是一种淡淡的、长长的闷。日子照样在过,工作照样能做,生活也没有明显失控,只是一切都太平稳了,平稳得让我很难再从中感受到惊喜,平稳得让我偶尔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太久没有真正兴奋过了。

也因此,我开始更愿意,也更主动地去寻找一些新的事物。

无论是踏足从未探索过的国家,还是参加从未体验过的活动,我想,我的确是在稍微努力地做出一些改变。那些改变或许还不够大,不足以立刻撼动我的人生轨迹,也未必能马上替我带来多么强烈的满足感。但至少,它们像是一种试探,也像是一种松动。像是我还愿意伸手去碰一碰生活别的边界,看看自己会不会因此活得更实在一些。

只是再往深一层想,问题也许从来不在于,我有没有继续尝试新的体验。

更大的问题反而是,我愿不愿意更干脆一点。愿不愿意干脆放掉目前这份安逸的生活,放掉这个安全、稳定、风险不高的工作岗位。不再只是替一成不变的日常添几笔新意,而是真正去追逐一种会让我持续感到挑战、持续需要燃烧、持续逼着自己向前的人生状态。

因为有时候我也会怀疑,现在的我之所以感到发闷,并不是因为生活不够丰富,也不是因为这些尝试还不够特别。而是因为我其实已经隐约知道,真正能让我重新活起来的,或许从来都不是偶尔替自己安排一两趟短暂出走,不是去山里,不是去河边,也不是换个地方过几天慢一点的生活。

真正的问题,也许是我已经不满足于眼前这份过于安全的安稳。
真正的拉扯,也许是我已经看见了别的可能,却还没有勇气伸手去碰。
真正的闷,也许不是来自生活太无聊,而是来自我明明有一点想变,却又还舍不得彻底变。

所以三月留给我的,并不是大自然的疗愈,也不是远离城市后的豁然开朗。

它反而更像一面很安静的镜子。
不喧哗,不催促,不回答。
只是静静地照着我,让我看见自己此刻真正卡住的地方。

原来问题不在山林,不在溪水,不在旅程够不够特别。
而在于我已经开始不甘于眼前这份太稳的安稳,
却又还没有足够决绝地,替自己做出真正的转身。

二月|在热闹之中,把自己慢慢拾拢

标准

二月份,是一个相对匆忙的月份。

日子被节庆推着往前,心绪也被人情牵着流转。
表面上看着热闹,里头却有不少时刻,我是在安静地观看着、思索着、沉淀着。
像是身体仍在人群里穿梭,内心早已悄悄退却到更角落的地方,心中独自回望。

迎来农历新年后,少了爷爷的新年,最直观的变化,竟然是年菜的选择。
每年的团圆饭桌上,总有那么几道固定出现的菜色。
那些菜色一路从长辈手里传下来,久而久之,便像是节日里不言明却默认存在的仪式,总是存在于那里。
我也说不太清,那些煮法究竟是不是完整继承了祖辈当年的手艺。
可这么多年过去,我们早已在潜移默化中认定,它们就该在那里,新年也才像新年,团圆也才像团圆。

只是有些东西,出现得久了,便不只是习惯。
有些习惯,维持得久了,便不只是传承。
它们有时是一种记忆的延续,有时也是一种责任的传承。
记忆温柔,责任却未必总是轻省。
所谓传统,很多时候让人感到踏实;可同样也会在不知不觉之间,把某些人的辛劳,变成一种理所当然。

尤其对我母亲来说,那大概早已不只是“准备几道菜”那么简单。
更像是一种年关一到便自动落在她肩上的角色,一种没有谁真正开口问过她愿不愿意,却默认她会接住、也接得住的角色。
她不是不会做,也不是不能做。
只是大家太习惯由她来做,于是她的辛苦,也慢慢被包装成了理所应当。
好像只要新年来了,这些事情便自然该由她张罗,由她安排,由她收尾。
而她的疲惫,仿佛也理应像厨房里的蒸气一样,散一散,也就过去。

可很多家庭里的不公平,从来都不是以争吵的形式出现。
它更常披着“本来就是这样”的外衣,于是没人质疑,也没人拆解。
大家只觉得这是惯例,是传统,是这个家一路以来的样子。
可所谓一路以来的样子,说到底,也不过是某些人一路以来都比较辛苦的样子。
那些没人明说的分工,那些没人重新讨论的安排,久了,便成了沉默的秩序,沉默的重担,沉默的日常。

所以今年,我擅自做了一个决定。
我忽然觉得,是时候把团圆饭桌上的来客,都换一个身份。
不是“回来吃饭的人”,而是“共同成全这顿饭的人”。
不是继续等着一道道菜被端上桌,而是也该有人走进准备的逻辑里,走进分担的责任里,走进这个家一直以来默认由谁扛着的现实里。
有些事情,总该有人先开口。
有些旧有的安排,总该有人先轻轻挪动。
不是为了制造波澜,只是为了让新的可能,有机会透一点光进来。

于是,我直接分配已经踏入婚姻、成立家庭的弟弟,还有这些年来一直不太知道该如何从旁协助我母亲准备年菜的婶婶,各自负责几道菜色,等到吃团圆饭那天直接带来就好。
我没有把这件事说得多郑重,也没有打算把它包装成什么值得赞扬的倡议。
我只是很直觉地觉得,有些责任,不能永远只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有些付出,也不该一直在太熟悉的日常里,被看得太轻、太淡、太理所当然。

不得不说,这样的安排,对大家而言,似乎都是一种新鲜而不错的改变。
我母亲终于可以稍微从独自准备大份量团圆饭的重担里松一口气。
我弟弟和叔叔两家人,也因为亲自准备了一部分,而对这顿饭有了更实在的参与感。
那种参与感,不只是“我也带了一道菜来”那么简单。
更像是终于意识到,原来一顿看似理所当然的团圆饭,背后其实装着这么多细碎的工序,这么多反复的准备,这么多耗费心神的琐碎。
很多事情,不自己做一次,是不会真的懂的。
不是不善良,只是太容易习惯。
不是不体谅,只是太少靠近。
而人一旦没有真正靠近过某种辛苦,便很容易把别人的付出,当成一种稳定供应的日常。

某种程度上,我想,这对我母亲来说,是一个迟到了很多年,但总算还是在有生之年来到的改变。
它不算轰烈,也不算伟大。
却像一颗终于被轻轻移开的石子,让原本只压在一个人身上的重量,开始被看见一点、分担一点、稀释一点。
而光是这一点,对我来说,已经很值得,已经很难得,已经很想记得。

延续着类似的念头,我也把这份想法带到了另一个家庭聚会里。
说来其实有点惭愧,过去我们并没有长期、也没有固定地,每年特意一起庆祝母亲节。
去年,才是我们第一次在母亲节时特地外出用餐。
而今年,会是第二次。
也正因为还只是第二次,所以我更觉得,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不妨认真一点,别让它又轻轻散去,轻轻淡去,轻轻回到原地。

于是这一次,我直接吩咐了所有同辈,来临的五月母亲节,每个人都需要各自准备几道菜色,一起把这顿饭凑起来,一起把这份心意做出来。
不是为了把场面办得多热闹,也不是为了刻意营造什么温馨的仪式感。
只是单纯觉得,既然这是一个属于女性长辈的节日,那她们总不该在属于自己的日子里,依旧是最忙的人,最累的人,最迟坐下来的人。
若母亲节最后仍是她们在厨房里来回穿梭,替大家张罗,替大家收拾,替大家顾全,那这个节日的意义,多少也显得有些讽刺,有些空泛,有些失焦。

所以有些事情,还是得说清楚一点。
谁负责什么,谁准备什么,谁来出一点力。
不是因为我多想掌控场面,而是很多关系若想继续维系,总得靠一些具体的行动,去证明在意,去承接在意,去落实在意。
不然所谓亲戚之间的情分,最后很容易只剩节日里的合照,饭桌上的寒暄,以及平日里逐渐稀薄的联系。
我想,我们未必都能成为多么亲密的人。
可至少,在还来得及的时候,还能彼此留一点位置,留一点关心,留一点愿意靠近的心。

嗯,就这样吧。
继续维持一定程度的互动,也继续守住一种不算热络、却至少不失分寸的联系。
不必勉强把彼此活成多么亲密无间的模样。
但至少在需要出现的时候,愿意出现;在需要分担的时候,愿意分担;在还来得及表达关怀的时候,不总是沉默,不总是缺席,不总是后知后觉。
有些关系,不一定能经营得很深。
可至少,可以让它不要太空。
有些温度,不一定浓烈得让人记一辈子。
可至少,也别凉得太快,凉得太静,凉得太彻底。

而我自己,也利用了新年期间难得的空档,好好替自己做了一次正念整理。
说是整理,其实也不是突然变得多有智慧。
只是终于承认,自己的心,已经乱了一阵子。
表面上照常工作,照常应对,照常推进生活里的各种安排。
可心里面其实一直有股浅浅的躁,不算剧烈,却也不曾真正平息;不算崩坏,却始终在细细翻搅。
像水面看似平静,水底却一直有暗流在动,有细浪在涌,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迟迟不肯沉底。

踏入新工作环境之前,尤其在新年前夕那段时间,我的心态一直处在一种心浮气躁的状态。
我会忍不住觉得,自己和上司之间的实力差距似乎太靠近。
那种“太靠近”带来的不安,并不只是比较。
更像是你会忽然怀疑,自己所处的位置,到底还有没有足够清楚的成长空间;自己此刻在做的事情,究竟有没有足够独特的价值;自己正在累积的东西,未来到底还能不能成为真正站得住脚的筹码。
人有时候最怕的,不是眼前不够好。
而是看不清眼前这一切,最后会通往哪里。

我也会担心,这份岗位会不会限制我未来的职场发展。
会不会有一天回头看,发现自己花了很多时间,停留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里。
看起来什么都碰到一点,实际上却什么都不够深。
什么都能说上一些,什么都能接上一点,最后却未必真有哪一项,足以成为自己的核心,成为自己的凭借,成为自己的名字。
那种模糊感,最磨人。
因为它不像失败那样明确,也不像成功那样笃定。
它只是让人一直悬着,一直想着,一直不敢彻底安心。

而更深一层的不安,大概还是来自这几年越来越明显的智能工作模式冲击。
我会想,未来很多事情都能被更快地整理、更快地分析、更快地执行。
那我此刻正在做的这些工作,到底有多少部分,会被留下来。
我靠近的,到底是未来,还是只是某种过渡期里的暂时角色。
如果自己没有持续加快,没有持续进化,没有持续累积那些更难被取代的能力,那会不会某一天,自己就这样静静地,被时代甩到后头。
不是轰然倒下,而是慢慢失焦;不是瞬间淘汰,而是渐渐边缘。
想到这里,心自然难免会紧,难免会乱,难免会有点慌。

有危机意识当然不是坏事。
甚至某种程度上,我也知道,正是这种不安,逼着我不能太早自满,不能轻易停下。
它让我持续警觉,也让我持续往前。
只是,当这种危机感开始过盛,甚至渗透进生活的缝隙,影响我吃饭时的专注、走路时的松弛、和别人相处时的安稳,那就有些本末倒置。
明明现实还没有真的把我推到悬崖边,自己却先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坠落。
人有时不是先被现实压垮,而是先被自己脑中的剧场耗尽。
一遍遍想,一遍遍推演,一遍遍担心那些尚未发生、也未必会发生的将来。
到最后,真正被困住的,反倒是此刻的自己。

所以,我刻意在新年期间让自己慢下来。
不是彻底放空,也不是逃避问题。
而是试着把那些盘旋已久的念头,一条一条摊开来看。
哪些是真的风险,哪些只是过度投射;哪些是未来需要认真处理的课题,哪些只是我提前替未来焦虑的幻影。
我不想让自己再继续被那些还没有到来的事牵着跑。
也不想让太多不必要的预支担忧,偷走我当下本来就有限的专注、精力与心神。

后来我慢慢想通了一点。
既然暂时还走不出当前的处境,那就先不要急着逃。
既然这份工作眼下仍是我选择留下来的地方,那我就先把它做得漂亮一点。
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把该承担的责任承担住,把自己放在一个让人看得见价值的位置上。
哪怕这未必是我最终想长久停留的地方,至少也不要让自己只是带着怨气和焦躁,在这里空转,在这里内耗,在这里消磨。
很多时候,走不出去的时候,先站稳,也是一种前进。
看不清远方的时候,先把眼前做好,也是一种修行。

而另一方面,副业这条线,也还是要继续稳稳地推进。
尤其在近期智能工作模式不断进化的情况下,我更清楚知道,自己不能只是害怕被冲击,而是要学会主动借力。
与其一直想“会不会被取代”,不如持续练习“怎样把这些工具变成自己的延伸”。
让它们替我加快一些重复性的工作,释放一些原本被琐事占据的时间,好让我把更多心力放在真正需要判断、经验、整合与审美的位置。
说到底,工具从来不是问题。
问题从来都在于,你有没有办法比工具更会使用工具,你有没有办法把自己练到,不只是会做事,而是会定义事情、统整事情、赋予事情方向与分量。
继续累积自身的实力,始终还是面对不可控未来时,最稳当的防守,也是最实际的进攻。

我想,很多时候,人并不是因为已经准备好了,才不再害怕。
而是因为知道自己正在准备,所以没那么害怕。
未来依旧模糊,变化依旧不会预先通知。
可只要自己没有停着,没有钝着,没有把人生交给被动等待,那心里就总还能稳一点。
至少我知道,我不是站在原地发呆。
我是在一边不安,一边前进;一边怀疑,一边修正;一边焦虑,也一边把自己往更结实一点的地方带去。

当然,在这同时,我也决定继续让自己去发掘更多有趣的可能。
因为我越来越觉得,一个人若把全部的生命感都压在工作里,那真的太容易把自己活窄。
工作当然重要,成长当然重要,收入当然重要。
可如果人生最后只剩效率、成果、表现、竞争,只剩不断衡量自己有没有进步、有没有价值、有没有落后,那心会干得很快,生活也会薄得很快。
我不想把自己活成一个只有功能的人。
我也不想到了某一天,回头望去,只看见一个一直很有用、却越来越没有感受的人。

所以除了四月份会去尼泊尔爬山,五月份会去清迈看看数字游民的生活样貌,我也临时报名了三月份一场会走进森林、与原住民相处的三天两夜短期旅程。
这些安排在别人眼里,或许只是旅行,只是活动,只是给自己一点放松。
可对现在的我来说,它们更像是一种主动打开人生感官的方式。
去不同的地方,不只是为了看风景。
也是为了让自己暂时离开惯性的轨道,去接触新的生活节奏、新的人群、不同的价值排序。
看看原来世界还可以这样运作,原来人也可以那样生活,原来人生除了我熟悉的这条线之外,还散落着那么多别的入口、别的路径、别的光景。

认真在职场上努力了十年,说不上多富有。
但比起以前凡事都得先盘算很久、处处拮据、连一点想体验的念头都得先压回去的时候,如今的自己,财务抗风险能力总算还是好了不少。
这种“好了不少”,并不是挥霍的底气。
更像是一种终于有能力对自己说“去吧”的底气。
去试试看,去走一趟,去看看那些曾经觉得太远、太贵、太不实际的东西,能不能一点一点,被我挪进自己的生活里。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过得多精彩。
而是终于愿意承认,自己也值得拥有一些不只是为了生存而存在的经历。

我很珍惜这种能力。
不是因为它让我看起来很自由,而是因为它确实让我多了一点自由。
自由从来不只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更多时候,自由只是你终于不必在每一次起心动念时,都立刻被现实拦下。
你终于可以在责任之外,替自己保留一点选择。
而有了这一点点选择,人就比较不容易活得麻木。
也比较不容易在长期重复的生活里,把自己活成一个只剩功能、只剩效率、只剩责任,却渐渐失去感受的人。

我想,自己现在愿意去接触更多不同的活动,某种程度上,也是想把人生重新拉宽一点。
看不同的风景,接触不同的人,走进不同的场域。
透过这种多元化的体验,去看看这个世界不同的面貌,也顺便看看,自己还能被什么东西重新触动。
有些人是透过稳定来确认自己。
而我好像也开始需要透过适度的陌生,去重新感受自己。
看看自己在新的环境里会不会兴奋,会不会抗拒,会不会松开,会不会长出新的念头。
那同样也是一种认识自己的方式。
温和一点,缓慢一点,却也真实一点,贴近一点。

这样回头看,二月份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月份。
外在依然热闹,内里却悄悄沉了下来。
一边在家庭关系里试着推动一点新的分工,一边也在自己的心里,试着重新安排轻重。
一边应对节庆与聚会,一边把那些原本有些散掉的状态,一点一点捡回来。
像是把掉落在日常角落里的自己,慢慢拾起,慢慢擦拭,慢慢放回心上。

它不是一个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转折的月份。
没有特别戏剧性的高潮,也没有特别悲壮的低谷。
可它很像一个转身前的停顿,一个重新把呼吸调匀的过程。
像是在热闹的人情往来之间,我终于又抽空坐回自己身边,问问自己到底在怕什么、想什么、要什么。
然后再慢慢把目光收回来,把力气收回来,把那个有点飘掉的自己,也收回来。

所以如果要替二月份下一个注脚,或许会是这样吧。
这是一个在闹哄哄的节庆聚会里,我反而默默沉淀下来的月份。
也是一个在忙乱之中,重新把状态稳住、把焦距调回、把心神安放好的月份。
热闹还是热闹,匆忙还是匆忙。
但我总算没有继续被那些声音推着跑。
我开始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承担,什么时候也该把自己顾好。
而这大概,就是二月份真正留给我的东西。

2026 一月|规律把我养好,意义却还没来

标准

一月份并没有如我设想那样,被过得特别有意义。

我依然处在一种动力不算充盈的状态里,
像一盏灯亮着,却不够耀眼;像一条路走着,却没有很明确的终点。
日子照常推进,周而复始,单一且规律,算是令人称羡的一种安稳。

只是安稳有时候很温柔,
有时候也很像一张软绵绵的网——它不勒你,却也不急着放你走。

如今的清晨和上班变得比以往更写意一些。

我开始在工作天重拾早早起床的习惯,穿鞋出门,三次也好,两次也罢,总之这一个月里,我慢慢把晨跑这件事安放回生活里。清爽的凉意扑在脸上,尝试着有意识地控制着呼吸节奏,脚步落地的声音是最朴素的提醒:身体还行,日子还行,我也还行。

跑完之后我不再匆匆忙忙。洗澡,喝一杯早茶,才叫车出门上班。工作并不高压,午餐时段也意外地被刚认识不久的同事们照顾着——同事们愿意配合我“健康饮食”的固执,在去办公室的那几天里,总会有一两天陪着我把沙拉当作正餐。回家的通勤更弹性一些,为了避开高峰的涨价,上司也允许我三点左右离开办公室回家继续上班。

整体而言,这样的节奏确实让我的身体得到了很不错的休息。
让我从以往紧凑的生活节奏中放缓脚步,让我在夜晚中能睡得更完整,让我在白天中能醒得更清醒。

可问题是——身体被托住了,心却还没完全跟上。

如果你问我是否满意这份工作,我暂时没法回答“是”。

我不是不感恩它的轻松,也不是不珍惜它的自由度。只是我在这里,总少了一种“愿意放手一搏”的拼劲。那种拼劲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强,而是为了让自己知道:我正在把人生往某个方向推,而不是被人生推着走。

我有了一位不在蓝图以内的上司。她并没有对我不好,相反,她给了我很高的空间,让我把项目完成得很漂亮。但那终究只是“很高”的自由度,不是那种领队式的自由——不需要被允许、不需要借光,而是需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也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到底的那种自由。

更隐隐刺人的是,我心底总会冒出一个念头:
我的位置是不是和她重叠,甚至变得不必要了?
不是抱怨她的存在,而是困惑自己的存在。

这份困惑不会在某一天爆炸,它更像一根细小的刺,藏在日常里。你以为自己习惯了,可每当你想“更努力一点”,它又会提醒你:努力是为了什么?你能把努力投向哪里?

于是我开始把问题转回自己:
我真正想追求的是什么?

如果今天真的出现一个机遇——可能降薪,却能接触更有趣的新事物;对未来职业发展也会有实质的成长帮助——我是否愿意放掉现在这份写意、安稳、甚至像被温柔照顾着的岗位?

我发现自己仍在妄想一种可能:
能不能不过分降低薪资配套,又能找到一个更能发挥我所长的方向?
听起来像贪心,但我又觉得,这也许不是不合理的愿望。毕竟想把自己放在更适合的位置,并不等同于不知足。

至少目前,我手上确实有一个可以更积极抓紧的机会。
我不想把话说得太满,就先把它放在心里发酵,看看接下来的两三个月,它会如何走向我,或我会如何走向它。

总的来说,一月的生活是轻松的。
我为此对上天赐予的照顾感到感恩。

只是我也知道——
我还是应该更积极地把日子过得更充实、更有意思一些。
这个人生功课并没有被解决,它只是暂时被规律安抚了。

而我也越来越明白:
如果一直套用同一种生活方式,又怎么能期待不一样的结果呢?

我明白,靠规律只能把日子过稳,过不出新的答案。
如果我还想看见不一样的风景,就得先愿意打破一点旧的惯性。
二月不求翻篇,只求起身——哪怕只是多走一步,也算在往前。

十二月 感谢这年

标准

时间过得很快
一年走到这里,本身并不值得感叹,但当节奏突然慢下来时,才会意识到: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呀

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没有需要立即处理的事项,也没有必须回应的讯息。但正是在这种被允许停下脚步的空档里,回顾过往反思人生才能自然发生。

如果要为这一年定一个基调,我最后还是落在“顺利”这两个字上。
并不是因为每件事都完美无缺,而是因为回头看时,我发现这一年的关键节点,大多没有偏离预期,也没有让我付出超出承受范围的代价。

从外在标准来看,这一年,我还真算是立住了。

我在吉隆坡市中心拥有了一套小房子;
也在职场上完成了一次相对平稳的转换,换到了一个更符合当前生活阶段的位置。

这些事情本身并不戏剧化,但它们共同指向同一件事——
我正在过一种结构清楚、风险可控的生活。

而正是这种“站得住”的状态,让我开始注意到另一层感受。
当生活不再要求你拼尽全力去应对,当很多决定只是执行而非挣扎时,内心反而会浮现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它不是兴奋,也不是不满,
更像是在稳定之中,开始听见自己更细微的感受。


关于成就:从来是回响,而不是掌控

回看这一年所发生的一切,我始终没有一种“这是我算准的结果”的感觉。

并不是因为我否认自己的判断或努力,
而是我从来不认为,付出与回报之间,真的存在一条可以被精确计算的直线。

很多年前做的选择,当下只是觉得合适;
愿意帮的人、愿意花时间经营的关系,也并不是因为期待未来某一天派上用场。

所以当这些事情在 2025 年陆续发生时,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果然如此”,
而是一种更安静的确认——
原来有些东西,会在你没有要求的时候,自己回来。

这些回响,并没有让我产生掌控感,反而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
人生中相当一部分的顺利,其实并不完全掌握在个人意志之中。

正因为如此,我对这些收获的态度,更接近感激,而不是归功。
不是感激命运的眷顾,而是感激自己当年没有因为短期得失,而违背当时认为正确的选择。

这种感激,让我心里多了一层踏实感。
不是因为“我很厉害”,而是因为我知道,即使未来有些事情不再顺利,也并不代表过去的一切失效。


关于高效:一种让我站稳,也让我变窄的惯性

我一直很清楚自己是一个追求高效的人。

这种特质,在大多数时候都是被赞赏的。
它让我能快速拆解问题、处理复杂事务,也让我在不确定的环境中,维持一种相对稳定的掌控感。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并不质疑这套运作方式。
因为它确实有效,也确实帮我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但正是在这一年,当很多事情不再需要我全力应对时,我开始留意到这套惯性带来的另一面。

当效率成为默认模式,
我会下意识地回避那些没有明确回报、无法量化结果的事情。

不是因为我不感兴趣,而是因为它们无法被快速归类为“值得”。
久而久之,生活变得非常顺畅,却也逐渐收紧了可选择的空间。

我开始意识到,那种偶尔浮现的空落感,并不是来自不满足,
而是来自一种过度顺利所带来的扁平感。

当一切都太合理、太有效率时,
反而少了一点需要你用身体、情绪或耐心去承受的真实感。


关于社交:当我不再需要证明什么

这一年,我的社交圈确实缩小了。

但与其说是变化,不如说是一种早已发生、只是终于被我正视的现实。

身边的人陆续进入新的阶段,生活的优先顺序自然调整。
这种变化并不突然,也并没有让我感到被抛下。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阶段,我已经不再需要通过频繁的社交,来确认自己的位置。

我很清楚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因此,当互动减少时,我并不会急着填补空白。

与其维持原有的节奏,不如顺势往外走,
接触不同圈子、不同阶段的人,让关系自然发生,而不是刻意延续。

现在的独处,对我来说不再是一种缺口,
而是一种允许自己不被持续打断的状态。


展望 2026:在不推翻自己的前提下,留一点余地

站在 2025 年的尾端回看未来,我并没有强烈的改写冲动。

这一年的顺利,让我更确定:
理性、高效、以及这些年逐步建立起来的生活结构,并没有问题。

它们让我站得住,也让我不用时刻担心失衡。

但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
如果一切都只沿着既有惯性前进,生活可能会越来越稳定,却越来越单一。

所以我对 2026 年的期待,并不是突破或改变,
而是在不推翻自己的前提下,留一点可以偏离的空间。

在不重要的时刻,允许自己不那么高效;
在不需要证明价值的情况下,尝试一些无法被优化的体验。

不是为了寻找刺激,
而是为了提醒自己:
除了站稳之外,生活也可以有不同的触感。

2025 年对我很好。
我带着这份清醒与感激,准备继续往前走。

十月 善意结果

标准

十月份的故事,几乎都围绕在别人给予我的善意之中。

我向来不是那种会主动独自驾车往外跑的人,对我而言,驾驶是一段被迫拉长的时间区块;播客与音乐的存在,多半只是为了填补那段空白,而非真正让我享受其中的兴趣安排。我身边几乎所有人都知晓我这性子,也正因为如此,当几位前同事心血来潮地提议来一趟简单的马六甲一日游时,我并没有多作设想,只是顺着这份被照顾好的安排,欣然接受邀约。

行程本身极其简单,没有太多惊喜的规划;旅途的开始甚至还发生了一段小小的插曲——原本自荐当司机的朋友因工作过于疲惫,临时无法开车,我们只好调整路线,亲自到对方家接人,导致所有行程因此延后。奇妙的是,这样的失序并未完全破坏节奏,没有谁在赶谁,也没有谁在埋怨谁,等多的是大家一起慢慢把该解决的问题一一处理好,继续往目的地前进。

在马六甲看完现场剧后,我们走到剧场旁的海边,看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线。我原以为那只是行程里的自然句点,却没想到,另外那两位没有看剧的朋友,竟悄悄准备了生日蛋糕。就在海边、日落时分,在朋友与陌生人的目光交错之间,我被围绕着祝福。那并不是盛大的场面,却极其具有仪式感和纪念意义。

如果说生日是被记得的瞬间,那么十月的另一条主线,便是被好好道别的过程。这是我正式与同事们说再见的月份,离开相处了多年的上司与队友,心里自然有一层克制而安静的不舍。我原以为,故事大概只会停留在几顿预期中的道别饭局,发生在关系本就亲近的人之间,但事实比我预想来得更温情一些。除了那些早已熟悉的名字,还有不少平日交集并不算频繁的同事,特意前来捎来祝福,邀我到咖啡馆或餐馆坐坐,只为好好聊一聊,说一声再见。那一刻我才慢慢意识到,原来这五年里,我所走过的轨迹,并非只有自己看见;原来我所坚持的分寸、诚恳与认真,也曾在不经意间,被他人接收、理解、记住。

也正是在这样的情绪背景之下,我迎来了离开第三东家、踏入第四东家之间,那一段将近两个星期的空档。原本这段时间是预留给陪一位朋友去面基的,只是对方最终还是因为我这男士身份的顾虑,选择独自前往——这份顾虑我可以理解,却也免不了在心中替这段临时被抽走的安排翻了个白眼。时间忽然空了出来,我开始思考该如何安排。几番思考之后,我决定与候氏兄妹一同前往东北一带,走一趟长白山、延吉、长春与沈阳;正式会合之前,我还绕道去了上海,见了见一位前师姐。整个行程的安排异常松动,从一开始便没有预设惊喜;机票与旅店的花费,也因临时加入他们早已确定的行程而相对更高。

这一切看在外人眼里,或许都会觉得不像是我一贯的作风——不再事事追求极致效率,也不再执着于严谨周密的安排。但我心里却清楚,这并非性格上的转变,而是一种被自己应允之后的松动或弹性。我从来都不是一位执着于把所有事情最大效率化的人,对我来说,“快乐”才是最终该被摘下的收获,其余的,都只是为了这收获而可以弹性调整的手段。当随着岁月走到了如今这个相对宽裕的人生阶段,一些取舍的方式,便自然发生了变化,再也不必每一次尝试都需要过分考量资源的稀缺充盈。

这趟旅程带给我的感受,与其说是在探索新的城市,不如说更像是换了个地方,过了一段没有工作的生活。它并没有为我累积多少关于城市的见闻,却让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从过去凡事几乎没有犯错或浪费资源的余地,到如今能够容许松动、容许空白的生活阶段。

于是,在十月的尾声,我并不是带着眷恋回头,而是带着感激转身;不是急着证明什么,而是笃定自己已经被好好送行。在被肯定过,祝福过、真诚对待过之后,我继续道别而前走,为自己迎来人生迎来另一个新的篇章。

九月 或许可以有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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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一直因为他人的关爱而成了特别的月份。它从来不只是日历上的一个标记,而是一种被记得、被惦念的提醒;也是我来到这世界的月份。于是这些年来,我对九月的感受,总是比其他月份来得柔软一些,更充斥着感恩与感谢的情绪,也更容易在这一段时间里,静下心来回望自己所走过的路。

若要说今年的九月与以往真正不同的地方,或许并不在于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件,也不是有着多紧密的邀约行程,或特别隆重的庆生计划,而是在某个并不张扬的瞬间,我终于决定离开那间已经待了五年的公司,前往下一个东家,开启一段全新的职场生涯。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酝酿已久,只是终于不再是纸上谈兵。

五年的时间,占据了我十年职涯的一半进度条。回头看,它确实带给我许多原本不在预设中的收获:我得以更完整地理解能源领域与国企体系的运作逻辑,看清客户方在内部领导层之间周旋的现实语法,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见识了马来同袍们对生活的态度与节奏,更亲身体验了身处大马第一国企所自带的光环与规模效应。而在这些看似理所当然的日常里,有些同事的关系,也在时间的沉淀中悄然升华,变成了朋友,这一点,我始终心存感激。

只是感激之余,我也无法忽视另一层始终存在的疑问。若继续待下去,我是否还能继续成长?我会不会连想象未来的自己会变成怎样,都逐渐失去动力?那样的生活其实并不坏——稳定、安稳、可预期;但也正因为过于制式,我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被这样的生活模式悄然蚕食,最终习惯了不再追问、不再犹豫,也不再期待更多的可能。

所以当那位曾经萍水相逢的合作伙伴,捎来了一份难得的工作机会时,我几乎没有多加权衡。那并不是一个深思熟虑后的野心抉择,而更像是一种顺势而为——既然机会已经被递到眼前,而我本就不是一个擅长主动出击的人,那便去吧。至少,在这一刻,我不想再继续停留在想象里。

至于辞职过程中,为了争取最高回报率而经历的那些曲折离奇,此处便暂且略过。重要的是结局:我以一个相对理想、也符合自我期待的姿态,完成了辞职受理,结束了在第三间公司的五年职涯。虽然此刻仍未真正从岗位中退场,但心态上,我已然为这一段关系,画下了一个完整的句点。

也正因为抱着我即将离开大家的这份情绪,我答应了两位马来男同事前往台北旅行。当这项旅游企划被另一位与他们仅止于泛泛之交的华人女同事知晓后,她竟也主动要求加入,而其他旅伴也毫无异议地应允了。于是,一场原本并不复杂的出游计划,就这样发展成了一趟充满戏剧张力的台北之旅。

其实,答应和这些在他人眼里情分尚未深到可以一同出国、又或性格差异大到旁人难以想象我们能走在一起的同事们前往台湾,也多少带着一点让自己去体验的意味——如果选择跟随性子较为随意、凡事不讲究精准安排的人们出远门,究竟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呢。我很清楚彼此的性格几乎称得上天差地远,但也不否认,自己其实也有弹性较高、愿意放松掌控的那一面;于是刻意把台北选作实验场地。毕竟那是一座我已造访至少三次的城市,不再背负“这个地方就该怎么玩”的既定想象,而是抱着一种更松弛的心态——既然我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了,那就看看换了这一班人,还能玩出怎样的花活吧。

于是,我们住进了隔壁便是墓园的住宿,一同出入夜店,在电召车下车时遗落钱包、不得不前往警局备案,报名了原以为是轻松的水上活动,却变成长达六个小时的溯溪行程;也因为三位旅伴的饮食习惯,让我几乎全程与猪肉美食无缘。这些回忆回看时,总是显得闹哄哄的,不太符合他人对我人设的理解,却又真实、自然,毫无争执地发生着。

回头细想,今年的九月,与同事们交织而成的记忆占比,确实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来得更高。而这些看似随意、甚至有些脱序的片段,或许并不只是一次旅行的结果,而是在告别旧有节奏之前,我替自己预先练习的一种松动——其实也变相算是一种,更允许自己去接受拥有不同可能性的未来。

八月 愿你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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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自从外公外婆相继离世后,舅舅们之间的关系,便渐渐停留在一种「进水不犯井水」的状态里。

这些年,彼此的联系越来越少。交流要么只发生在逢年过节的寒暄里,要么,就只剩下这种十万火急、避无可避的时刻——直到不久前,小舅突然被诊断患上糖尿病,并因此需要截除右脚的一根脚趾,大家才赫然发现,我们早已对彼此的生活陌生得过分。

好在手术顺利,病情也暂时得到控制。只是直到今天,我依然无法想象,小舅独自守着那栋只剩他一人的祖屋,在行动不便的情况下,是如何处理伤口、应付起居里那些细碎却真实的难题。

可或许是「人各有命」这四个字听得太多了,我终究也没有多问。

直到上周末,我随口和母亲提起——既然这周末还算得空,要不要回乡一趟。

真正站在家乡门前、看见小舅出现的那一刻,我心里除了震惊,只剩下深沉的无奈。

他瘦得太多、太明显了。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消瘦,而是脱相到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否正处在营养不良,甚至重病缠身的边缘。

而母亲,作为他的长姐,心里的冲击肯定远非我这个后辈所能想象。不论过去的关系曾经出现过多大的嫌隙,当眼前这个曾经微肉壮实的弟弟,如今变成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又怎么可能真的云淡风轻、事不关己?

以我母亲风风火火的性子,自然忍不住碎念了几句。一些早已陈年的往事,也在她不经意、却并不必要的情况下,被一并翻了出来。直到我听见小舅低声说出那句话——
「都那么多年了,我也知道错了。人各有命,不是吗?
我过得清贫,但也一直很努力,用我自己的方式生活,尽可能不去麻烦你们了,不是吗?」

让一个曾经如此高傲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人生,确实是真真切切地给他上了一课。

那一刻,我的感触异常复杂。

看着一位长辈,因为性格与选择,至今仍被困在那样清贫的社会阶层里,我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
这,算不算是一种咎由自取?

可下一秒,我又意识到—— 我又凭什么去给他的人生贴上这样的标签?

没有必要。
但我仍无法否认,那一瞬间的庆幸——庆幸自己不必过着那样的生活;也庆幸,生命中有这样鲜活而残酷的例子,提醒我:人生里,有些态度与选择,真的要不得。

一趟短暂的回乡,
最终,我带着沉重、纠结、却难以言说的情绪,回到了家。

七月心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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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和瑜伽
这两项运动,对我来说更像是“我想要”;而健身房里的跑步与肌肉训练,则更贴近“效率——我应该”。 我很清楚,其实让我内心最舒畅的,是瑜伽带来的成就感和平静感;让我最享受的,是游泳时那份仿佛与外界隔绝的寂静。然而,若说到效益与效率,健身房的运动依旧占了上风。毕竟,跑步或做力量训练时,我还能一边听书、一边看新闻,让时间得到最大化的利用。

只是,我也很清楚:人生的功课之一,就是别总是把“效率”放在第一位。偶尔,应该允许自己追随内心的热爱。毕竟,只有如此,生活才能更有滋味。

我承认,高效率的日子让我眼下的生活安稳、有序、不疾不徐。但在稳定之下,心底总隐隐少了那种“热烈且热爱地活着”的火花。好在,我越来越相信——那一天已经不远了。随着岁月累积,我已逐渐拥有了财务实力与应对能力,也更有底气去安排自己真正感兴趣的生活。或许,是时候勇敢地把自己投身进那些心之所向的事物里了。

新的工作
七月的另一份收获,是关于工作的体悟。

当我决定不再被动等待公司裁员结果,而是主动出击寻找下一份工作时,仿佛上天听见了我的心声。就在这时,一位曾短暂合作过的前辈主动联系我,抛来橄榄枝,问我是否对她公司某个岗位有兴趣。

这个岗位,主要负责调研员工的意愿与感受:包括工作满意度、对公司未来的展望、甚至是离职时的反馈。这不正好和我的背景完美契合吗?——心理系毕业,从事市场调研多年,又同属石油企业。那一瞬间,我甚至生出“这工作简直就是为我而设”的错觉。

让我特别感触的节点有几个:

  • 意外的贵人:这位前辈与我交集不深,却愿意想到我,我想是我过往的表现让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吧。
  • 优渥的条件:岗位的起薪幅度远高于市场水平,让我先前偶尔冒出的“我的正职薪水为何比起某些对象差距如此之大”的感受,得到了很大的抚慰。
  • 社会的回应:我甚至在小红书上发帖向网友询问这家公司,结果收获了许多热烈而真诚的回应。这些陌生的善意,也让我心生感恩。

种种巧合与机缘,让我由衷觉得:真的很幸运。幸运能被看见,幸运有人扶持,更幸运在这一刻,感觉自己被上天温柔地眷顾着。

收尾
回望七月,生活依旧循序渐进,却也在不经意间埋下了新的契机。运动让我在效率与热爱之间学会寻找平衡,而工作的机缘则提醒我:每一次主动的付出,都是一颗酝酿成长的种子,总有一天会在未来茁壮成长,开花结果。

这大概就是成长吧——在稳定中慢慢积蓄底气,在付出中静静等待上天的安排与馈赠。

生活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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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娘子聚会
大学毕业之后,我们这群“铁娘子”其实平常联系真的不多,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嘛,有时候连见一面都挺难的。可有意思的是,每次到了关键时刻,我们还是会出现。特别是当谁跌到谷底的时候,另外几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接住她——这种情谊,真的是很难得。

这一次,就是因为其中一个老朋友在婚姻和家庭关系上遇到很大的难题,甚至开始对自己产生深深的怀疑。说实话,我们都挺心疼的。所以大家就约了一个舒服的小民宿,两天一夜,彻夜聊天,聊近况、聊烦恼,也聊希望。那种时刻让我很有感触——平常我偶尔会想,会不会因为联系越来越少,我们其实已经渐渐疏远了?但事实证明,真正重要的不是联系的频率,而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大家都没有缺席。朋友,大概就是这样吧。

挚友逐梦
三十多岁,要鼓起勇气离开熟悉的地方,独自去追求梦想,真的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她一走,家里就剩下一个从来没有独自生活过的妈妈;再加上学费和生活费因为兑换率一下子把银行账户掏空,说实话,光是想想就觉得压力山大。

可她还是决定出发了。说真的,我很佩服,也打心里替她高兴。毕竟人生就这么一次,如果没有为自己全心全意活过,那来这世间一趟又是为了什么呢?路上也许会很辛苦,但至少是走在心里真正想去的方向,那就值得了。

音乐吧
平常去过一些有驻唱的酒吧,大部分都还是主打氛围感。有人会认真听,但也很多人边吃边聊,甚至大声说话。每次我都觉得有点遗憾,好像没办法好好享受歌手的演出,对他们来说也挺不尊重的。

直到有一天,我真的很幸运,找到了一家小小的音乐酒吧。这里有个规矩:歌手唱歌的时候,大家尽量不要喧哗。于是那一晚,我终于能专心听歌,完全沉浸其中。而且更有缘分的是,歌手唱了好多首我特别喜欢的歌!那一晚,我真的觉得特别幸福,好像找到了一个能让我安心放空、只听音乐的地方。

小结
所以啊,六月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被友情、勇气和幸福感串起来的月份。老朋友在最重要的时候依然彼此守候、挚友勇敢踏上追梦的旅程、还有在音乐里获得的那份纯粹的快乐,都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意识到:生活其实很难完美,但一定会有值得感恩的小片段。而这些片段,正好就是我们继续走下去的力量吧。

频率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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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的表达和接收模式 |

近期,我常在思考——
两个好人,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是不是仍然有可能错过彼此?

后来才发现,原来,光是一股脑地去喜欢一个人,是远远还不够的。有时候,我们倾尽全力费尽心思,用自己习惯、擅长,甚至以为“最好”的方式去对待对方,却遗憾地没发现,这份努力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对方接住。

人对爱的理解不尽相同,有人习惯沉默的陪伴,有人则渴望明确的言语;有人喜欢被安排惊喜的庆祝,有人却更需要在混乱生活里被轻轻照顾情绪。于是,有些用心良苦的举动,若不是对方正好需要的方式,反倒像是一封寄错地址的信——寄出时满怀期待,却始终没有等来回应。

体贴,如果没有贴对对方的心口,便可能变成一种沉重。你以为的好,若无法被感受为温暖,就可能只是干扰了对方的呼吸节奏。

久了,原本真切的情感,可能会在一个个彼此错身的时刻中,逐渐变淡。不是不再爱,而是无法在爱中被真正理解与抚慰。那种落空,不一定剧烈,却精准刺中心口。

我愿意付出,我一直都愿意 |


愿意替人分担负重,愿意默默补位,让他人过得轻松一点。但若这一切的给予都只是单向流动,若我的心思总在中途散落、从未抵达对方的心上,那么,无论我多么努力,也换不来相知与靠近。

人不是为了被感谢才去付出,但若长久地无人回应,也会让人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被需要,是否真的有被在意。

有些错过,不是因为不够努力,而是因为我们爱的方式,从未在同一个频道上响起过共鸣。

错过 |

于是我想,
也许人与人之间最深的距离,不是疏远、不是冷漠,而是——我一直在用尽力气靠近你,却始终走不进你的心里。

或许我们都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恰好,频率不对。
只是恰好,没能听懂彼此爱的语言。

而很多故事,大概就是在这种“恰好”里,慢慢走散的吧。

2025 第一季度:平淡 放缓 深思 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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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度已经悄然划下句点。趁着马来同袍庆新年而迎来的数日公共假期,我也总算得以从快节奏的日常里抽出一口气,在公司重启忙碌的节奏之前,稍稍安顿一下自己的心绪,回望过去这三个月所发生的一些生活片段。它们看似琐碎,却悄悄构成了我这一季的节奏与意义。

忙里偷闲 |

这三个月,生活像是忽然慢了下来。那种慢,并不是完全脱离职场节奏的懒散,而是一种偶然被时间网兜住、从紧凑里滑出的片刻松弛。或许是因为年初节庆频繁,正职工作进度被迫放缓,又或许是新旧年度交界时本就带着些许仪式性的缓冲,让所有人都不自觉松了口气。而我,也终于得以在一连串不断推进的工作项目之间,稍微暂停。

但说实话,我对于这样“被迫慢下来”的状态,其实心里有些复杂。偶尔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又或是出门和朋友简单聚会的时候,我的确曾感叹:「这就是生活啊。」—— 一种无须解释也无需目标的存在本身。但同时,我又会忍不住在内心质问自己:“是不是在偷懒?是不是在虚度光阴?” 那些过去被效率和进度填满的日子早已训练出一种条件反射——放松的时候也必须有所产出,才叫值得。

这种自我质疑让我意识到,我其实仍在学习「不必证明就能心安」这件事。所以我试着练习,在松弛里也能找到某种心态上的平衡点,提醒自己:放慢脚步,不代表后退;允许自己喘息,其实是一种更成熟的前行方式。

置产 |

这一季,最具体的行动之一,就是买下一间房子。

那是一个非常突然却又似乎命中注定的决定:并不是一个情绪澎湃的过程,没有高举钥匙的自拍照,也没有特别想大肆宣扬这件事的冲动。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感激 —— 感谢那位从学生时代就一路陪伴至今的朋友,仍然记得我曾不止一次说过,我希望透过置产去作为自己长大成人的其中一个里程碑。”她不仅放在心上,更是在得知有一处屋子即将进入拍卖流程,并符合所有理性判断指标时,毫不迟疑地第一个告诉我:“这间真的可以考虑。”她语气坚定,我也毫不犹豫地点头:“买吧。”

我向来信任她的专业,也始终相信,每一个行业都有其不被外人轻易看见的判断逻辑与敏锐度——这是再多网络文章、投资论坛也替代不了的洞察力。这一次,我把自己的成长信任交付出去,也很幸运地,在拍卖会上成功标下这处新居。

我知道,这并不是什么传奇式的购屋故事,只是一个努力多年的自己,终于来到能做出这个选择的阶段。虽然谈不上骄傲与成就感,但我确实有一丝心安——原来,我这些年来的坚持与努力,也默默地为我铺出了一条脚下踏实的道路。我感恩自己终于具备这份购买能力,也更感激生命中那些始终放我在心上的人。

奶奶 |

三月的一个早晨,我接到了家族群组的紧急讯息。奶奶因为心脏衰弱引发短暂休克,被紧急送往医院。继爷爷之后,奶奶的身体也开始慢慢走向了那条不再上坡的路。如今,她的胸口被按上了心律调节器,标志着她的身体正在向我们发出求助的信号。身为孙辈,我知道我不是家中照护重责的第一人选,但我也知道,我可以成为那个“前线反应者”——在长辈们还在上班、忙于奔波时,先处理基本事务、安排流程、联络相关人员,为家族撑起那一刻必须站稳的时刻。总是希望她能尽可能地舒服走完晚年。

工作 |

这一季的工作状态,说来有点像卡在高速公路上的一台车——引擎还在运作,轮胎也没破损,但前方的路像是没了方向牌。

我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我所在的岗位已然无法再给予我成长的空间。不仅如此,那种“停滞”的感觉开始像雾一样,缓缓蔓延进我的思绪,吞没了原本对于工作的热情与期待。曾几何时,我也会为了一个project的成果而兴奋地失眠;但现在,更多时候我是在机械地完成任务,像一台久未保养的引擎,不知为何继续开下去。

而也正因为这种感觉愈发强烈,我终于开始认真规划离开的路。好在,副业的发展在近期给了我不少信心,我和几位中小企业主合作愉快,手上也有稳定的案源收入。更重要的是,这些合作让我重新接触到自己原本不常触碰的层面——从策略到执行,从脑袋里的理想,到脚底下的实际步伐。我逐渐意识到,与其一直在特专岗位内兜圈子,我更渴望直接落地去创造改变,去见证一个品牌或组织因为自己的参与而变得更有力量。

我想,或许这就是下一段旅程的起点吧:将副业转正,让它成为现金流的主力来源;同时积极寻找一个属于我的位置,在那里,我能不仅出谋划策,更能亲手落实心中的蓝图。

跑步 |

我与跑步之间的关系,其实从未热络过。

这项运动对我来说,始终带着一种既单调又枯燥的色彩。但我仍然尝试把它融入生活,原因很简单:它很方便。不用任何约人、不需要额外器材,只要穿上运动鞋、走出门,就能开始动起来。这样的便利性,很适合我如今“把生活效率最大化”的理念。

然而,正因为太容易被量化 —— 距离、时速、心率、步频,全都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 —— 我很快就不自觉陷入了一种以外部标准去衡量自身表现的状态。我开始急躁、焦虑,每一次进步都必须被“看见”、被“记录”。我似乎已经忘记,当初踏上跑道的那份动机,其实只是想为自己找一个喘息的出口。

反思到后来,我才明白,这样的心态其实不是跑步带来的问题,而是我长期以来惯性思考模式的延伸。我总是喜欢借由外界标准去审视自身进展,用比较、用排名、用数值去证明自己“有前进”。

但活到某个阶段,我们终究要去面对一个现实:人生没有绝对的“追赶对象”。所有的比较,到头来不过是内心不安的映射。

所以我试着放下——放下配速的要求、放下里程的压力、放下那种非要有具体进展才叫值得的思维。我对自己说,只要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更愿意起身出门、更自在地跑着,就已经很好。因为最值得努力的方向,从来都不是赢过别人,而是成为一个更安稳、更诚实地对待自己的人。